2025年9月25日刊| 总第4100期
什么是“百草枯”“天煞孤星”型女主？从前只在《花千骨》中听过这等名号。如今，民国年代剧也有自己的虐心大女主了。
作为今年市面上稀缺的“女性经商”题材，正在热播《灼灼韶华》的热度与收视表现均可圈可点。
尤其在电视端，《灼灼韶华》集均CVB收视率2.389%、酷云最高峰值破3.77%，已超过《生万物》，暂列今年的央视八套的收视率冠军。
但同时，这部剧也因口碑两极化陷入争议。
一方面，剧集开播以来，社交媒体上一直不缺少讨论《灼灼韶华》剧情的帖子，许多观众被女主褚韶华（热依扎 饰）的经商天赋与魄力所吸引，同时也为其曲折、悲惨的遭遇所痛心。
另一方面，尤其是女主“天煞孤星”的出身，苦难不断的命运，靠“母性”包容、隐忍的对抗，让部分观众给这部剧贴上了“虐女”叙事的标签。
展开剩余90%在收获中老年观众拥护的同时，《灼灼韶华》是否也流失了一些年轻观众？这部“经商大女主剧”又是如何闯入了舆论雷区的？
年代经商剧，为何带来观众的两极分化
在这个开学季，《灼灼韶华》能够取得高收视，其实不难理解。
《灼灼韶华》继承了早期年代传奇剧的特质，故事发生地是年代剧中常见的北京、上海。剧情包罗万象，融合了女性励志、家族纷争、商海博弈、情感纠葛等多重元素，出场人物众多，情节密度不输短剧，高能情节更是一个接着一个。
高年龄层观众对于褚韶华这一受传统礼教束缚的女主的遭遇，能够共情和理解。女主为救兄长被迫嫁入陈家、受到公婆约束，以及她在药铺独当一面、成为药铺管理人的表现，无不是传统贤妻的模版。
即便褚韶华拥有过人的经商头脑与开放思想，但在环境的制约下，她也很难施展。
与之形成对比的，是褚韶华的婆婆陈母（李勤勤 饰）。她是典型旧时代当家主母，也是前期剧情中承担“洒狗血”任务的关键人物。陈母重男轻女、持重威严，对褚韶华百般刁难，甚至在儿子去世后还试图掌控儿媳命运。
褚韶华的小叔子陈二顺（宣言 饰）更是典型的反派，他不学无术、争权败家，不断激化家族内部矛盾，更成为推动褚韶华出走上海的导火索。
这段为大女主的经商之路做铺垫的剧情多达14集，观众在这期间免不了要看女主受罪、受冤屈，甚至经历丧女伤痛的至暗时刻。
与此同时，头顶“经商大女主”光环、强调女性主义的《灼灼韶华》，也必然会引发年轻观众的关注和探讨。从网络播出热度来看，《灼灼韶华》虽未登顶，但也一直保持着前两名的高热度。
首先，作为极具胆识、魄力的大女主，褚韶华的高光时刻不少，传奇色彩浓厚。
比如褚韶华用手枪威胁土匪、救出丈夫；与黑社会周旋，成功救出闺蜜；在同行明争暗斗下，褚韶华从两大药商手里抢到军需订单；来到上海之后，她先是组织女工罢工，又从百货商店销售，一路晋升到药铺合伙人。
这些“升级打怪式”剧情，十分热血高燃。如果比逻辑严谨程度，时不时放飞自我的《灼灼韶华》，不及现代经商剧《温州一家人》《鸡毛飞上天》《风吹半夏》，但若要在同时代的剧集中找相似，也就只有一部《那年花开月正圆》可以类比。
《灼灼韶华》的稀缺度，使它能做到吸引不同年龄段的观众入场。
褚韶华的三条感情线在剧中占比不轻，也是强有力的勾子。褚韶华与有着新思想的白月光初恋夏初（茅子俊 饰），对妻子百依百顺、却意外早逝的陈大顺（唐曾 饰），以及兼具了商业伙伴和灵魂伴侣特质的闻知秋（杨祐宁 饰）之间，都是相互依托的关系，各有CP粉。
虽然“经商大女主”号称不以感情为最终目的，事业才是其核心诉求与目标。但以目前的剧情进度来说，褚韶华与闻知秋这对势均力敌的CP走向如何，应该是观众最为关心的事。
《灼灼韶华》的“虐女”争议
近几年，随着女性主义的兴起，影视剧中的虐女桥段开始饱受诟病。具体情节诸如女性被强奸、被殴打、被虐杀等等桥段，也包括女主被身边人背叛，或是亲友遭遇不测后的精神崩溃等等。
有人用“印度神话”来解释文学作品与影视剧中的虐女原理：即通过苦修，来积累更大的精神能量和功德，再来兑换强制的许愿权。
所以往往这类作品中，女主最终会获得超出她原本实力的东西，比如更高的权力、地位，或者更高阶层男性的爱。
一方面，很多观众仍会被这些桥段所吸引，类似切片但凡传播开来，总能给剧集热度加一把火；
另一方面，越来越多的女性观众提出不满，认为许多剧集中的虐女桥段纯属创作者的恶趣味，属于为虐而虐，即便把相关情节去掉，也并不影响剧作的完整性和合理性。
然而，对于《灼灼韶华》这样一部记录旧时代女强人、且时间跨度长的年代剧，突出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”的重要性，强调主角在曲折经历中力挽狂澜、救自己于水火的韧性，几乎是必然的。
即便有了这些心理预期，但当看到剧中韶华被虐的那一刻，不少观众还是狠狠破防了。比起韶华婆家全家死于非命的惨，13集那段韶华一边被小叔子凌辱，一边目睹女儿被捂死的戏，更加引起了观众的不适。
有网友针对这段剧情表达了自己为什么不爱看虐女情节，“不一定有苦难就会有反弹，苦难过头了，会直接把人压垮。”“如果一个女人一定要经历这些才能成为大女主，那不成也罢。”
从人物设定和演员表演风格上来说，褚韶华不是武媚娘，没有为了政治理想亲手掐死自己女儿的狠心；她也不像《那年花开月正圆》中混不吝的女主周莹（孙俪 饰），或者帮助甄嬛斗皇帝的拽妃那样随心所欲。
剧中热依扎经常眉头紧皱、眼含热泪，时不时能看到她在《山海情》中“水花”的影子，自然会引发观众的怜惜。
褚韶华的“陈旧”和矛盾感还来自于，她既有商人的圆滑和野心，同时也有传统女主的温婉贤惠和善良。这某种程度上类似《宫心计》中“说好话，做好事，存好心”的刘三好，一边是宫斗女王，一边还是道德楷模。
比如剧集开头，韶华会为了救兄长而嫁给没有感情基础的大顺；经营药铺刚有起色，韶华就决定花五百大洋救好友；到上海之后，她会同情刚打了自己一巴掌的恶毒女配，也会劝说即将嫁给富少的二妞（柴碧云 饰），“钱是钱，尊严是尊严”。
很显然，褚韶华做生意秉持的是“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”，同时也有旧式女子的保守和自我牺牲精神，因此时常给人一种难以承受的“憋屈感”。这又与有仇必报的短剧女主或复仇型女主有很大不同。
但好在，韶华远赴上海打拼之后，开始在商场上大展拳脚，苦情戏和受虐戏大大减少，甚至会做局为自己出头，这也证明了剧集前期并非刻意“虐女”，只为铺垫。
只不过，这种欲扬先抑为大女主蓄力的方式，在当下看来已显得笨拙。面对习惯于即刻情绪反馈的观众，以后类似剧集的创作，可要多做斟酌了。
弱化“大女主”，才是“大女主剧”的出路？
近几年，大女主剧不好拍，一不小心就容易夹在审美迭代的缝隙里“费力不讨好”。
其中，受众基数最大的古装“大女主”剧经历过几个不同的阶段。
第一个阶段是纯粹的甜宠玛丽苏，复刻的是早年台偶剧。
第二个阶段是独立清醒的美强惨大女主。主角们需经历“逆境-觉醒-突破”的完整成长链，“惨”就成为了推动她们成长、变强的催化剂。
例如《花千骨》中的女主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煞孤星，被村中人视为不祥之人；
花千骨（赵丽颖 饰）与白子画（霍建华 饰）的爱情更是充满坎坷，她先是被其断念剑所伤，被囚禁十六年，后来又痛失多位至亲至爱，以至于黑化成魔，最终逼白子画杀了自己，魂飞魄散。
《司藤》中的女主司藤（景甜 饰）曾因“恋爱脑”被杀害，复生后，她从冷漠疏离逐渐学会理解人类情感，最终放下恩怨。
《长相思》中，女主小夭（杨紫 饰）幼年颠沛流离，被九尾狐妖囚禁虐待后，以男身示人，背负着家族血仇隐姓埋名多年，终逃不开在权力斗争中周旋的命运。
《楚乔传》中的楚乔（赵丽颖 饰）凭借一股狠劲儿，完成了从奴隶到将军的阶级跨越。
《珠帘玉幕》则拍摄了女主端午（赵露思 饰）海底采珠、遭遇打压和追杀、失去母亲等情节。
而这类古装剧通常强调角色成长的弧光，和情感纠葛的虐心，并极力展现女性的残酷困境，从而引发观众的同情与共情。
然而从2023年的《长相思》开始，不少观众已经从“美强惨”大女主叙事中察觉到了不对。女主通过被虐获得“道德货币”，积累道德快感，而男主则通过悔改展现迟到的温柔，最终被观众赦免，这一套“追妻火葬场”的迂回策略终于被解构，“反虐女”的说法又成为了新的潮流。
目前，许多古装剧开始另辟蹊径。比如提升群像丰富度，或采用角色镜像对比的方式，提高角色层次感，避免对大女主的单一依赖。
如《卿卿日常》通过女性群体互助强化“女性群像”的主题；《花间令》中女主与女二“换脸”后，也交换了彼此的人生；《无忧渡》让女主有了阴阳眼识妖的特殊技能，破案能力一度超越了男主；《朝雪录》《子夜归》也中都有势均力敌的“双强男女主”配置，强调女主的职业属性，使女性地位或主体性得到提升。
总之，是延续传统故事架构也好，研制新的配方也罢，古装剧、年代剧都要在一定程度上与当下社会思潮形成共振。
虽然创作者都知道“虐女”是欲扬先抑的编剧法，知道古代和年代剧中的女性必然有“时代局限性”，但观众要的不是“你知道”而是“我觉得”。只有在创作者知道和观众觉得之间找到平衡点，才能让播者满意、看者舒心。
【文/无花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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